(接上篇)
03
科普是“无效工作”?
魏科的专业研究方向是气候动力学,其有助于提高气候预报的准确性,要长期与枯燥的数据打交道。
真正让他“出圈”的那些科普视频,其实是周末加班的“个人爱好”。他擅于打比方、讲故事的方式,将气候变化的枯燥议题,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。
比如2025年,他在一场公开演讲中,讨论全球变暖使人户外运动时间大幅减少,尤其对从事剧烈运动的奥运选手来说,高温不仅影响成绩,还可能引起健康风险。“夏季奥运会的未来,或许会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‘最后的狂欢’。”魏科说。
他引用《柳叶刀》杂志2016年的一项研究说明,如果全球变暖持续,到2085年,在西欧以外的543个北半球城市中,只有8个气温凉爽的城市适合举办夏季奥运会。而冰雪运动的未来,或许也会在全球变暖的浪潮中逐渐消融。
他呼吁个人和社会共同采取行动,遏制全球变暖。“否则我们的后代可能面临一个更加炎热、极端的世界,只能更多依赖室内运动场馆和虚拟现实技术,来体验运动的乐趣。”魏科在演讲中说。
在他看来,针对气候变化的科普传播十分重要,有助于推动更多改变。但截至目前,他做的科普工作,不仅没有给本职工作带来多少益处,反而造成了一些麻烦。
“如果科学界有一条鄙视链,目前科普处于底端。”魏科笑着说,“鄙视链从上游到下游,依次是科研、科教、科普。”
这不仅是调侃,更实实在在地体现在考核评估体系中。魏科说,尽管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》要求科研院所“应当支持开展科普活动,建立有利于促进科普的评价标准和制度机制”,但目前大多数科研院所的绩效考核和职称评定中,并没有关于科普的内容,从功利角度讲,做科普几乎属于“无效工作”。
哪怕在同一个单位,也有人不完全认同魏科的观点,甚至在工作群里对他进行驳斥。有同事认为他是“做科普的”,而不是“做科研的”,在他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时表示疑惑。
每当听到别人称自己为“科普大咖”时,魏科坦言会有些介意,心里默默地想:“应该介绍我为‘科学家’,或者‘科研工作者’。”
即便如此,魏科的自媒体在2025年却更新更频繁了。科研界的评价固然重要,但他不想被现有的评价体系束缚住,而是到更大的平台寻求认同。
魏科还谈到,他正在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地球科学部一项战略专项,设计关于高水平科普的战略规划,希望从顶层设计上,推动科学界重视科普工作。
04
借动物朋友让气候“出圈”
如何让气候议题“出圈”,是困扰大多数气候传播者的最大难题之一。2025年,魏科尝试了更多“破圈”的办法。
比如,他在学校里讲座时发现,比起气候变化,人们对可爱的动物更感兴趣。于是在2025年,他写了一本名为《动物的四季来信》的书,讲述气候变化对动物的影响。他希望借助动物的“流量”,吸引读者更关注气候变化。
2025年12月,魏科还在北京鼓楼西剧场参演了以气候变化为主题的舞台剧,向观众面对面讲述气候科学。小剧场内几乎都坐满了,对气候感兴趣的观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。
在这些“出圈”时刻之外,魏科同样经常感到,很难打破传播的圈层壁垒。他在2025年传播效果最好的作品,是解读作为公共事件的极端天气,以及纪念朋友和师长的文章。冷静客观的气候科普视频,流量远不如关于热点事件的分析或个人情感的表达。
他在微信、抖音、微博、腾讯新闻、今日头条、知乎、小红书、B站都开设了账号(@科学有温度魏科),粉丝最多的是抖音,有23.7万人,但严肃的气候科学并不是公众感兴趣的话题,播放量和互动数有些惨淡。
有时,不管魏科怎么苦口婆心地列事实、举证据,都很难说服一些持气候变化否定论观点的网友。甚至还有人评论或私信魏科,对其进行辱骂和人身攻击。
但魏科相信,这个世界的荒谬性就在于,不讲道理的人永远存在。“这些会成为互联网的记忆,很多年之后再回看,去观察到底有哪些气候否定论观点还在流行,是什么人还在反对气候变化。”
经过多年“修炼”,他的情绪几乎不会受到影响。魏科将其视为科学破圈必须具备的心态,“就像开车时遇到别人加塞,一会儿就忘了”。
校对 | 吴依兰 视觉 | 陈雨歌 本文首发于2026年1月1日《南方周末》新年特刊·不息 |